第(1/3)页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,窗外的梧桐树还是一团黑影。 陈建国已经醒了。 不是被闹钟叫的,闹钟定的六点半,是他自己醒的。 隔壁房间没有动静。 陈峰昨晚回来得早,门一关就没出来。 他去卫生间洗了脸,用毛巾把脖子后面擦了一遍。 回到卧室,他从柜子底下把那双皮鞋拿出来。 昨晚擦过了,但他还是又用干布抹了一遍。 皮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在鞋头偏左的位置,是前年过年走亲戚的时候蹭到门槛上磕的。 他用拇指按了按那道痕,按不掉。 算了。 他把鞋放在床边,开始换衣服。 没什么好衣服可挑。柜子里就那几件,左边是冬天的,右边是其他季节的。 他选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加了条深色裤子。 腰带系好,他对着穿衣镜看了一眼。 一个县城中年男人。 头发剪得很短,鬓角灰白了一些。脊背挺着,还没弯。手粗糙,指节大,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深色印子,那是年轻时候在砖窑和工地上留下的。 他把夹克的拉链往上拽了拽,又拽下来两公分。 还是不对。 他把拉链完全拉开,敞着穿。 不知道在纠结什么。 出了卧室,李秀兰已经在厨房里了。灶上熬着粥,案板上切好的咸菜码得整整齐齐。 她听见脚步声,探出头,看见他穿着那双皮鞋,愣了一下。 "这么早?招商局还没开门呢。" "嗯,正好出去溜溜。" "吃了再走。" "不吃了。" "粥都熬好了——" "给他留着吧。" 陈建国说的"他",是陈峰。 李秀兰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看见他的表情,还是咽回去了。 “东西还没买呢,你出去这么早也没用啊。” ”一会路过时,我顺便就买了。“ 陈建国整理了下衣领,便要出门。李秀兰跟在后面,手在围裙上搓了两下。 "建国。" 他停下来,没回头。 "你……注意说话方式,别跟在家似的,硬邦邦的。" "......知道了。" "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个局长……" "副的。" "那也是局长,你……" "行了,我知道分寸。" 门开了。九月底的清晨,空气凉,带着一点露水的潮味。 巷子里很安静,对面老周家的狗趴在门口打盹,耳朵抖了一下,没抬头。 陈建国走出去三步,又停了。 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,窗帘拉着,没有光。 陈峰还在睡。 从家到县招商局,骑电瓶车十五分钟。 陈建国没骑电瓶车。 他走路去的。 不是为了省电,也不是为了锻炼身体。他说不清楚为什么。可能是因为骑车太快了,他需要一段路来把心里的东西捋一捋。 也可能是因为他想在到达之前,再给自己一点时间。 一点可以反悔的时间。 三十年前。 陈建国二十一岁。 那时候第一波打工潮正抽干农村,珠三角和长三角的工厂疯狂吸人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