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影中之影-《泰国:湄南河之血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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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自己的父亲。那个沉默的日本男人,从不提起自己的过去。他是什么时候来阿瑜陀耶的?为什么要来?在日本还有没有别的家人?
这些问题,阿普从来没有认真想过。父亲活着的时候,他总觉得来日方长,总有一天会问。父亲死了之后,他觉得问了也没用。
但现在,他开始想了。
他把船撑进日本町附近的河道,天已经黑透了。岸上的房子里亮着灯,飘出饭菜的香味。他把船系好,踩着木梯上岸,顺着小路往回走。
走到町口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石像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上次那个波斯人。这次是一个泰人,穿着深色的布衣,头上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。那人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是在等他。
阿普放慢脚步,手伸进怀里,握住了那把生锈的小刀。
“阿普?”那人开口了。
阿普没吭声。
那人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。皮肤黝黑,颧骨很高,眉骨上有一道旧疤。他看着阿普,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光。
“我是你父亲的朋友。”他说。
阿普愣住了。
“甚兵卫。二十多年前,我们一起从日本来。”
阿普盯着他看。他的脸确实有些像日本人,但那道疤,那种站姿,又像是泰人。或者说,和阿普一样,混血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叫什么都行。”那人笑了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日本名字叫甚八,泰人叫我乃康。”
阿普没有放松警惕。
“你有什么事?”
乃康往前走了两步,阿普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别怕。”乃康说,“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你父亲死前,托我转交一样东西给你。但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阿普。
阿普没有接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乃康把布包塞到他手里,“看了就知道了。”
他戴上斗笠,转身就走,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。
阿普站在原地,握着那个布包,心跳得很快。
他回到家里,点上油灯,解开布包。
里面是一块叠得方正的旧布,已经洗得发白。他打开布,看见上面用墨笔画着一幅图——是一条河,河上有几座桥,桥边标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。
图的右下角,用日本字写着一行字。他不认得。
他把图翻过来。背面也有字,是他父亲的字迹——他认得,那是泰文:
“若有一天我回不来,把这个交给阿普。告诉他,有些事,要等他长大了才能知道。”
阿普盯着那行字,眼睛发酸。
这是他父亲的字。他见过太多次了。父亲记账的时候,写信的时候,都是这种歪歪扭扭、有些稚拙的泰文。他母亲常说,你父亲写泰文像小孩子写字。
他握着那块布,在油灯下坐了很久。
窗外又下起雨来。
五天后的午时,阿普又去了荷兰馆。
他把那块布带在身上。但当他钻进储藏室的时候,发现琬帕的脸色不对劲。
她坐在那里,没点灯,也没翻日记。她只是盯着那扇被封住的窗户,一动不动。
“怎么了?”
她慢慢转过头来,看着他。
“有人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阿普心里一紧。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我在看这份日记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阿普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颤抖,“昨天有人去我住的地方,翻了我的东西。”
“你住哪儿?”
她摇摇头:“现在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有人知道我在查一百年前的事。”
阿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是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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