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子时。 桃林县城东,王员外家的宅子蹲在月光底下,像一座坟。 苏无为站在巷子口,盯着那两扇黑漆漆的大门。 门上贴着封条,已经被风吹得翘起来,啪嗒啪嗒响,跟拍巴掌似的。 门缝里透出一股子味儿,不是腐臭,是腥臊,跟进了牲口棚似的。 “走。” 他压低声音。 三个人贴着墙根往里摸。 秦无衣打头,脚步轻得跟猫似的,踩在落叶上都没声。 李淳风走中间,手里攥着张符纸,随时预备点。 苏无为走最后,攥着一把茱萸粉,手心全是汗。 后院的墙塌了半边,从缺口翻进去,脚刚落地,苏无为就后悔了。 这院子,不对劲。 月光照在地上,白花花的,跟下了一层霜似的。 地上的血迹已经干了,从门口一路拖到后院,黑乎乎的,在月光下像一条蛇,弯弯曲曲地爬。 空气中那股腥臊味更重了,熏得人直犯恶心。 秦无衣忽然举手。 三个人同时停住。 她蹲下来,手指按在地上,侧着头听了一会儿,回头低声说:“有活人气。 很弱,从地下来的。” 苏无为心跳加快。 活的。 王家的人还活着? 还是那个道士? 三个人循着味儿往后院深处摸。 穿过一道月亮门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是个大院子,比前面几个院子都大,中间一口井,井口压着块大石头,青灰色的,少说也有三四百斤。 石头上有字。 苏无为凑近了看——石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纹,弯弯曲曲,跟蝌蚪似的。 符纹之间有红光流动,很淡,像是快要灭了的炭火,一闪一闪的。 李淳风蹲下来看了一会儿,倒吸一口凉气。 “这是茅山宗的‘镇妖符’。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但不是张道士画的——他的道行不够。 这符至少是三茅真传弟子才能画出来。” “三茅真传弟子?” “茅山宗有‘三茅真君’传承,符箓分九品。” 李淳风指着石头上的符纹,“这符至少是六品以上。 画符的人,道行不在袁师之下。” 苏无为心里一沉。 道行不在袁天罡之下的人画的符,压在这口井上。 那井里头的玩意儿,得是多大的来头? “让开。” 秦无衣走过来,双手搭在石头上。 她的胳膊绷紧了,青筋从手腕一直暴到胳膊肘。 石头动了一下,发出沉闷的摩擦声,跟磨牙似的。 她又加了一把力,脸憋得通红,石头慢慢往旁边滚。 轰—— 石头落地,砸出一个坑。 井口露出来了。 一股浓烈的腥臭气从井里涌上来,跟开了盖的粪坑似的,熏得苏无为眼泪都下来了。 妖气跟实质一样,扑在脸上,黏糊糊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摸他的脸。 李淳风摸出一张符纸,手指一捻,符纸燃起一团火,扔下井。 火球往下落,照亮了井壁。 苏无为探头往下看,倒吸一口凉气。 井壁上密密麻麻粘着十几个人。 他们被什么东西粘在井壁上,头朝下,脚朝上,倒挂着,跟挂在房梁上的腊肉似的。 有的穿着绸缎,有的穿着短褐,有男有女,还有一个小孩,才三四岁的样子,缩成一团,倒挂在最上头。 他们闭着眼,胸口还在起伏。 活着。 都活着。 苏无为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 这些人被倒挂在这儿,不知道挂了多久。 他们的血往头上涌,脸肿得跟猪头似的,嘴唇发紫,眼皮发黑。 井底铺满了白骨和碎肉,白花花的,在火光下一闪一闪。 骨头有人骨头,也有动物骨头,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 碎肉还没烂完,红白相间,跟屠户案板上的边角料似的。 苏无为胃里一阵翻腾,死死咬住牙,没吐出来。 火球落到底,灭了。 井里又黑了。 但那几息的光,足够他看清一样东西——井壁上,有粘液的痕迹。 一丝一丝的,从井口一直垂到井底,在火光下反着光,跟蚕丝似的。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 蜘蛛。 只有蜘蛛才会这样储存猎物。 用丝裹住,挂在巢穴壁上,慢慢吸。 一口一口,吸干了,扔下去。 新的来了,再挂上去。 “是蜘蛛。” 他压低声音,嗓子发干,“蜘蛛妖。 巢穴在井下。” 李淳风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:“蜘蛛……那得有多大?” 苏无为没答。 他盯着井口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 井壁上的粘液痕迹说明这玩意儿经常上下。 井底的白骨不是一天两天攒的,至少攒了好几个月。 这玩意儿在这儿待了很久了。 光幕跳出来: “察得妖物——“人面蛛”(变)。 妖力等阶:乙上。” “根脚:半人半蛛,可化人形,喜食人脑,常在枯井、洞穴中筑巢。” “软处:目力有限,正面有瞧不见的地界;对樟脑、薄荷等刺鼻之物极惧。” “警示:乙上妖物,建议燃一个时辰以上寿数施法斩之。” 乙上。 跟崤山那条修蛇一个等阶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