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越前把球拿回来,洗了整整一夜,血渗进纤维里,再也洗不掉,成了深褐色的斑点,就在笑脸的右眼角,像颗痣,也像滴永远擦不干的泪。 右膝又抽了一下。 这次是从坐骨神经一路炸到脚后跟的,像是有把烧红的电钻在骨髓里搅动,又像是有人把膝盖骨硬生生掰开,往里面灌滚烫的铅水。 越前咬死后槽牙,脖子上青筋暴起来,像盘踞的蚯蚓,手指死死攥着那颗球,指节发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网球表面,陷进那层已经磨秃的纤维里。 汗从太阳穴滑下来,顺着鬓角,滴在枕头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,像血,也像泪。 疼。 阿哲死的那天晚上,膝盖也这么疼过。被人用钢管砸的,为了护着阿哲的尸体,他跪在地上,钢管砸下来,骨头裂了,声音像干柴折断,像命运在嘲笑。 他想起澳门码头那晚的海风。 咸腥的,混着血味,还有枪油的刺鼻气味,柴油的呛人味道,吹得人站不稳,像要把人从里到外剥一层皮。天是灰色的,像块脏抹布,低低地压在集装箱顶上,要塌下来。 苏文天就站在一个暗影里,穿着件黑色的风衣,领子竖起来,遮住了半张脸,像尊黑色的雕像。他指间转着一支烟,没点,就那么转着,烟卷在手指间翻飞,像只受困的飞蛾,翅膀扑腾着,却飞不出去。 苏文天走过来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咔,咔,咔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越前的神经上,踩在膝盖的骨缝里。 他蹲下身,风衣下摆垂在地上,沾了灰。手指按在越前的右膝上,指尖冰凉,像蛇的信子,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,一直冻到骨髓里。 越前浑身一颤,差点叫出声,牙齿把下唇咬出血来。 苏文天的眼睛在阴影里很亮,像两颗寒星,又像狼眼,反射着远处码头的灯光。他说:'越前,你的膝盖该换药了。' 那语气,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,像在问你吃了吗,又像是在宣判什么,像在说:你快废了。 越前没说话,只是把那颗球攥得更紧,指甲终于刺破了网球表面,陷了进去,笑脸裂开了,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,像在尖叫。 楼下忽然传来声音。 很轻,是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响,咔,咔,咔,像秒表在走,又像心跳,又像命运的倒数。 越前的呼吸停了一瞬,右手还攥着球,左手已经摸到了枕头底下的枪。 金属的凉意让他清醒,像一盆冰水浇在头顶。 咔。 声音停了,就在窗下。 月光被什么遮住了,屋里重新黑成一锅粥,像墨汁泼在眼睛里。 越前慢慢把那颗球塞回绒布袋,系紧,压回枕头底下,动作轻得像在埋一个死人,像在藏一个秘密。 脸转向墙壁,膝盖蜷起来,右手垫在右膝下面,像托着个易碎的瓷器,左手还握着枪,保险已经打开了,食指搭在扳机上,轻轻摩挲着。 抽搐还在持续,一跳一跳的,从骨头缝里往肉外面顶,像要顶破皮肤,像有东西要钻出来,但他没再出声。 窗户外头,那个影子站了很久,终于动了,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巷口,像从没来过。 第(2/3)页